从“我结婚了”到走出柜子：一个70后的十年志愿者之路

初心的重量：是什么让一个曾在婚姻中、自我认同不佳的70后，在接触到社群后，最终选择走出柜子，并将未来十年的生命投入其中？

“看见”的价值：志愿服务如何反过来塑造和改变志愿者自身？从最初“洁身自好”想远离某些群体，到后来以更平等的视角去理解和支持社群中的边缘者，这种心态的转变是如何发生的？

坚持的悖论：在环境并不理想，线下活动举步维艰，大部分人都可能选择“急功近利”或“隐身”的时候，是什么让一个人坚持近十年？当“锦上添花”变得困难，“雪中送炭”的动力又从何而来？

真实的连接：在一个数字化、AI日益发达的时代，线下见面那种“真实的、让人流泪的、充满能量流动”的陪伴，其不可替代的价值究竟在哪里？

给新一代的行动指南：面对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作为一个过来人，他对那些有热情但充满犹豫和迷茫的年轻志愿者，有哪些最想分享的经验和建议？

01

缘起：一次采访，改变了人生道路

布鲁：路老师您好，非常感谢您今天愿意抽出时间来接受我的访谈。作为今年才加入出色伙伴的00后志愿者，特别荣幸能够采访志愿者团队里资深前辈。人们常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我很想知道，十年前您第一次接触咱们出色伙伴组织的那个瞬间是怎么发生的？

老路：那是2013年的三四月份吧，我还在杂志社做记者，我的实习生给我看了一条微博，就短短两三行字——“百名同性恋家长写信给全国人大呼吁同XING婚姻”。在2013年那个相对宽松的环境里，这算是一个很亮眼的新闻。

我跟主编报了选题，然后就去了广州采访。正好赶上了亲友会第一届家长志愿者培训。那时候很多现在大家熟知的“网红妈妈”都在，像江西的小涛妈妈、茉莉妈妈，福建的轩妈妈，深圳的董妈妈，还有当时刚刚知道儿子性取向的暖阳妈妈，大概十多个家长，从全国各地去广州总部接受培训。

布鲁：那次采访给您带来了怎样的冲击？

老路：其实在那之前，我的自我认同不是很好，也离社群比较远，当时还处在婚姻中。但那次采访彻底改变了我的整个人生道路。那些家长是我之前无法想象的——在中国还有这么多能坦然接受自己孩子的父母。

特别是一位上海的妈妈，七十多岁，胖胖的，貌似没什么文化，感觉跟我妈特别像。但能当众侃侃而谈，讲怎么接受自己的孩子，怎么支持孩子和他的男友。后来我才知道他儿子的男友是一位叫康文庆的留美学者。就是这样的场景，对我冲击特别大。

采访过程中，茉莉妈妈问我是不是直男，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结婚了”——就是还没有勇气承认。采访完回来，我写了一篇报道叫《同志全家福》，采访拍摄了七个家庭。当时要找家里能接受、同时孩子有伴侣、还能一起拍全家福的家庭，在全国翻了个底朝天，也就找到这七对。有的家庭愿意接受采访但不能出境，最后只能拍背影，反倒成了一个很有时代特征的视觉元素。

做完这篇报道，我改变生活的信念就更坚定了。2014年我离了婚，2015年，我参加了出色伙伴第一届青年志愿者培训，叫“认识同志100场演讲”，从那时候起才正式成为志愿者。

布鲁：那您还记得第一次服务或者帮助的第一个对象吗？

老路：第一次参加活动是2016年8月6号，北京小组的第一次活动，是当时北京召集人成林组织的。在北京同志中心借的场地，请了红狐妈妈和骄傲爸爸做分享，来了四五十人。天气特别热，我已经听过很多家长的故事，冲击力没那么大了。但那种“大家在一起就有力量”的感觉，特别强烈。一个月后，北京小组志愿者第一次举行线下会议，那场活动对我意义很大，不光是小组成立，我也在那次活动上认识了我现在的男朋友，一直到现在，快十年了。

要说真正意义上第一个“服务对象”，可以算2015年受purple小组邀请，和三位同志妈妈一起到清华大学做分享。我和三位同志妈妈一起去，跟学生们讲自己的出柜故事，回答大家的问题。那是第一次用自己的真实生命故事去跟年轻人交流。

布鲁：最初，您对性少数社群的理解大概是怎样的？这十年间，有没有某一个具体的人、或者某一件具体的事，让您对“这个社群”的理解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可以分享一下那个转折点吗？

老路：社群本身改变的话，其实就是从“躲镜头”到“不在意”的过程。

最开始做活动，很多人是很怕镜头的。肯定要设置一个不能拍摄的区域，拍照片只能从后面拍，肯定不能从正面拍。后来开年会的时候，也有摄影师摄像师，大家已经不区分什么可拍摄区域了，躲镜头的人越来越少了。

社群的氛围也很特别，简单来说就是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平时大家各忙各的，内部还经常吵架、拌嘴，因为很多人特别有主见，感觉就是“一盘散沙”。但一旦有事发生，大家立刻就能紧紧拧在一起，所有的分歧都不见了。

印象最深的是2019年12月凤凰网发起的“是否支持同xing婚姻合法化写入民法典”的民意调查。社群内部疯狂转发投票，另一边一些基督教原教旨主义者也在群里号召投反对票。双方就这么“斗法”，性少数人群一直微弱领先，最后投到了两百多万票，微弱优势小胜。还有民法典婚姻家庭编修订草案征求意见的时候，所有的组织、所有的志愿者又动员起来，号召大家写信、留言。那种共同作战的感觉，特别好。

02

成长与蜕变——十年的旅程

布鲁：回顾这十年，哪一个或哪几个服务瞬间让您最难忘、最有成就感？请您具体描述一下当时的情景。

老路：一个是直接和家长对话，帮助小伙伴出柜的案例。就是之前提到的河南那个男孩小李。他当时二十多岁，被家里逼婚逼得很紧。妈妈是县里一所中学的校长，特别有气场。

正好她来北京开会，我和另一位曾经做了很多志愿服务的志愿者尤伊就约她在一个饭馆见面。刚开始她态度非常强硬：“肯定不行，肯定要结婚的”。我就很细致地跟她讲同性恋是怎么回事，讲我自己的故事，讲我父母是怎么接纳的。聊了很久。

后来正好有个家长志愿者云妈妈在附近开了个私房菜馆，我们又过去，让云妈妈跟她聊。两个妈妈聊到最后都哭了。

从云妈妈家出来之后，我们又在楼下聊了几十分钟。临走的时候，她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一些，但嘴上还很坚持：我们家在县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无论如何也得办场婚礼，哪怕形婚也行。”这是她“最后通牒”。

后来我问起那个孩子的情况，听说最后他也没有形婚，他妈算是慢慢接受了他，这事儿就过关了。

还有一个印象很深的，是危机干预的案例。有一次，一个叫“大白”的小伙伴，在朋友圈里忽然开始割腕直播自杀。是志愿者傻小猫最先发现的，把血淋淋的照片转发到群里，记得当时是晚上，志愿者群里大家立刻联动起来——几个人都加了他微信，一直和他说话稳住他，有人联系当地警方报警，有人想办法找到他的地址。

最后警察到他家里，把他救下来了。虽然是大家只是远程营救，但一群人凝聚在一起做好事，给人很强的能量。

为这件事拉的微信群叫“营救战队”。营救结束后，这个群没有解散，慢慢变成了一个出柜咨询和陪伴群。很多想出柜、有催婚压力的人在里面分享自己的故事，吐露心声，互相疗愈；红狐妈妈、豪妈妈、James妈妈、袁妈妈以及一些外地的家长志愿者辰翼妈妈、阿梅妈妈、柏亨妈妈在群里陪伴、宽慰小伙伴们，真的陪伴了很多人。

其实个人的力量是很小的，但所有家长志愿者、青年志愿者汇集在一起，就有了改变的力量。

布鲁：这十年里，您遇到的最大挑战是什么？又是怎么面对的？

老路：最大的挑战就是环境的变化。先是公众号被消失；从2024年底开始，随着监管的加强，线下活动已经不能做了。

布鲁：怎么面对这种无力感的？

老路：就是慢慢调整心态吧。天气变化了，就该猫冬猫冬，该冬眠冬眠。志愿者流失了很多，社群小伙伴被催婚得焦虑万分、和父母发生冲突……这些求助的需求还在，志愿者们仍可以通过群聊、通过一对一的陪伴来帮助社群。

布鲁：志愿服务是否改变了您看待自己、看待他人的方式？

老路：先说我自己吧。以前我对社群有一点排斥感和距离感。

但做志愿者之后，我发现这种心态其实是一种“内化的歧视”——你在用主流社会的标准，去评判和自己一样的人。我开始意识到，那些让人觉得“有问题”的人恰恰是最需要被看见、被接纳的。他们不是“问题”，他们是有困境的同伴。当今的社会环境下，每个性少数都是从自我认同不好的阶段过来的，别人的认可、书中的鼓励、伙伴的赞同，就像一块块砖头，一块块垒起来，能够让自己的“观念的水位”不断升高。有些人自我认同不好，说话偏激，只是他们不够幸运，没有遇到那么多可以增强认同的事。有更多正向经历的人，可以把经验和自己的生命故事分享出来，给别人增加一块砖。志愿者的工作说白了，就是这种一次次极微小的助力。

布鲁：是否世界观都会有些变化？

老路：以前做记者的时候，对社会变化是有某种期待的，觉得社会应该不断前进、不断进步的。但这些年下来，我越来越觉得，社会不是一条直线，它有起伏，有曲折，有你看不懂的阶段。

我现在更相信“涟漪”的力量——你做一件事，影响一个人，这个人再去影响另一个人。你看不到它扩散到哪里，但它一直在扩散。19年之前，可能还有一些媒体愿意报道，愿意放大公益组织的声音。后来媒体不报道了，我们就靠自媒体的那一点微弱传播，影响确实有限。但哪怕只是让身边的几个人过得更坦然一点，那也是值得的。

布鲁：那支撑您十年如一日的核心动力是什么？

老路：我的支撑点可能不是“同婚”那么宏大的目标，而是更具体、也更个人化的一个愿望——希望全天下尽可能减少“同妻”“同夫”和“同孩”——就是那些在同志婚姻家庭里，在那种冷冰冰、甚至血雨腥风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尽量减少这样的人，这是我最初的初衷，也一直没有变。

在法国巴黎银行北京分公司分享性少数知识

03

线下 vs 线上的不可替代性

布鲁：在互联网和AI越来越发达的今天，您觉得线下面对面的活动和陪伴，相比线上互动，不可替代的价值在哪里？

老路：就像是你和人聊得再好，线上聊得再投机，最后还是需要线下的“检验”。

线上是会有伪饰的。你可以给自己立一个人设，可以有角色扮演，可以只说你想说的那部分自己。但线下是完全真实的——你的表情、你的语气、你说话时手的动作、你和人对视时眼神的闪躲，这些东西是藏不住的。而这种真实，恰恰是最有力量、最能打动人的。

我给你举个例子。早些年做线下分享会的时候，经常有妈妈在台上讲着讲着就流泪了。下面坐着的家长里，也有跟着哭的。有一次，一个家长哭得快背过气去，几个人架着她走出去，边走边安慰她。那种场面带来的冲击力，你在线上是感受不到的。

还有就是“人群的能量”。你在线上开一个四五十人的腾讯会议，其实没什么感觉，你不会觉得人多或者怎么样。但当四五十个人真的坐在同一个空间里，甚至两百人聚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气场、那种能量、那种“我们在一起”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布鲁：为什么线下活动的“真实连接”有力量？

老路：每个人的第一次线下活动，其实都是一个重要的“节点”。

我听说过一个人的故事，他第一次参加活动是在北京的春平广场，绕着广场转了很多圈，最后才鼓起勇气走进去。为什么那么难？因为一旦你走进去，看到别人，也被别人看到，就等于坐实了“你是同性恋”这件事。哪怕是小范围，你也算是出柜了——有证据留在别人手里了，你回不去了。

所以这一步，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坎。有人报名了但最后没敢来，有人临到门口又转身走了，都很正常。能来参加，说明已经内心过了一些关口了。

布鲁：那迈过这个坎之后呢？您有没有见过一些朋友，因为参加了线下活动，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

老路：其实改变不是“立竿见影”的，不是参加一次活动就脱胎换骨。但那种“原来我不是一个人”的感觉，会慢慢渗透进去。

很多人长期困在自我认同和家庭不接纳带来的抑郁和焦虑里。这种困境，很大一部分来自孤独感——你觉得全世界只有你是这样的，你觉得你的痛苦没人能懂。但当你走进一个空间，发现里面有几十个、上百个人，他们有过和你一模一样的挣扎，他们现在活得还不错——这个冲击，是能真正撬动一些东西的。

我见过很多人，参加了几次线下活动之后，开始敢和父母试探着提这个话题了；也有人之前完全不敢想象自己能谈男朋友，后来慢慢愿意去尝试接触了。最根本的变化，不是别人教了他什么道理，而是他通过“看见”别人，终于“看见”了自己——原来我是正常的，原来我也可以过正常的生活。而展露自己的真实真的能够带来改变。

2016年第一次残障同志分享会

我想讲大水的故事。大水是2024年跟我打招呼的，说他打算十一跟家里出柜，让我保持手机在线，随时可能需要我当外援。

他当时是重度抑郁，吃了好几年药。我见过他吃药和没吃药的状态，差别很大。那次回家，他额外带了比平时更多的药，怕自己扛不住。

但当他真的跟家里说了之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父母的反应其实不算好——并不理解他，希望他能改。但他告诉我，他说完之后，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巨大的石头放下了。从那天起，他一颗药都没再吃过。他说他觉得没必要了。

后来他还去过几次团体治疗，再后来就不去了，彻底康复了。

他的故事很神奇，但又是非常真实的。不能说心里话、不能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是让人很难受的，所以很多小伙伴重度抑郁或焦虑。而当你把心中最大的那块巨石挪走，整个人都会轻松起来。

04

给新志愿者的心声：“初心、坚持、佛系”

布鲁：如果有一位年轻人担心自己“不够懂”性少数知识，或者“不够格”成为志愿者，因此犹豫不决，您最想用自己哪一段具体的经历告诉他/她——其实迈出第一步没那么难？

老路：其实我想说的是——不要把志愿服务当成多大的事。

不是说你要翅膀很硬了，要去救人于水火、改变世界，才够格加入。我自己加入的时候，其实自我认同还没完全理顺，对社群的理解也很有限。我就是带着自己的困惑、自己的问题走进来的。

而且每个人的动机都不一样。有人是想交友，有人是想找对象，有人是想解决自己的自我认同问题，有人是想借助群体力量帮自己出柜——什么动机都可以。你带着自己的问题来，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自己也被治愈了。这不就是公益吗？

布鲁：所以您觉得，动机“纯粹”与否并不重要？

老路：不重要。只要你在群体里，和大家一起往前走，哪怕你的力量很微小，也能带来改变。每个人都是一朵很小的浪花，但聚在一起，就能产生很大的能量。

锦上添花大家都会。16、17、18年公益特别火热的时候加入，那是锦上添花。但现在线下活动少了，环境不理想，你依然选择站到这个队伍里，那就是雪中送炭——这就是一份了不起的支持。

布鲁：如果一位新志愿者希望在本地发起一场线下活动（比如读书会、分享沙龙、户外聚会），基于您的经验，您会给他/她最重要的一个建议是什么？

老路：最大的建议就是：你要坚信这个活动肯定能办成功。

我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在大城市，活动太多，选择太多。人们可以去看电影，可以去参加异性恋朋友的聚会，可以去各种各样同志社群的读书沙龙、运动社团。你的活动要吸引性少数群体来参加，等于是和所有这些活动竞争。

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你提前两周开始宣传，到活动前三天，报名的人还是寥寥无几。你会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没人感兴趣？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这事儿要黄了？

但经验告诉我，往往到最后一天，甚至最后几个小时，报名的人会哗啦哗啦涌进来。因为很多人是犹豫的，是观望的，他们需要时间说服自己迈出那一步。你觉得自己被晾在原地很尴尬的时候，一定要有信心——只要你用心做，这个活动肯定能做成。

布鲁：您自己有过类似的教训吗？

老路：几乎每次都经历这个心理过程：宣传期焦虑、截止前恐慌、最后爆满惊喜。后来我就习惯了，也学会了不提前下结论。你只管把该做的都做好，剩下的，交给时间，也交给那些需要这个场合的人。

布鲁：您如何看待我们社群未来的发展？您希望看到更多什么样的线下活动？

老路：我觉得现在的年轻志愿者，教育背景都很好，知识储备特别丰富——女性主义、社会学、国外的酷儿理论，而且普遍运用得很好。比我那时候强多了。

但可能因为聪明，也更加敏感。对人际、对“风吹草动”都更敏感。所以如果要对未来的志愿者说点什么，我希望大家能增加一点“钝感力”。本来就已经特别优秀、知识储备特别棒了，如果能在做事的时候不那么容易被挫败、不那么容易被外界的风吹草动影响，行动起来会更有力量。

我常常觉得我领导力不足，已经被现在的年轻人拍死在沙滩上了——不管是北京的核心志愿者海飞、洪洪、CC、老白，还是现在新的很年轻的实习生，都有更好的教育背景、更开阔的视野、更自由的表达方式。但我也希望，不管环境怎么变，那种“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火”的劲头能一直传下去。

现在是一个冬眠期。天气冷，大家就各自藏着。但只要有一点点回暖的迹象，我敢肯定，惊蛰一到，所有人又会活跃起来。

布鲁：如果让您用一到三个关键词总结这十年的志愿者生涯，会是什么？

老路：嗯……初心，坚持，佛系。

布鲁：这三个词对新手志愿者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诠释。就是不要带太多压力，保持初心，长期主义地做下去。

老路：对。做志愿者好就好在它不是全职工作，没有什么KPI，它是你用爱发电，更多的是自我驱动、自我管理、自我照顾，尽可能凭本心去做一些事情。

五周年年会

尾声：一个后辈的私人问题

布鲁：最后还有几个私人问题想请教前辈。第一个是关于催婚的。我目前的做法是找了一个异性朋友假装女朋友带回家过年，算是缓兵之计。您对当下性少数群体面对家庭催婚有什么建议？

老路：我觉得这确实是缓兵之计。你现在还年轻，催婚的高峰期大概在30到35岁——社会时钟到了，家庭和社会的压力都会最强。幸运的是现在社会时钟本身也有点“散架”了，大家对婚姻的态度在变，很多父母从短视频里也知道年轻人不容易。

但缓兵之计早晚会迎来最后的“决战”，戏总有演不下去的一天。从长期主义来看，我还是推荐跟家里讲明白，多参加出色伙伴的活动，让他们真正接纳。父母是人生最坚实的后盾，搞定他们之后，你们就能变成一个共同体，一起去迎接人生的风雨。当然，不用急，你还很年轻。

布鲁：第二个问题，您和伴侣已经走了将近十年，您觉得在现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性少数群体怎么进入一段长期的亲密关系？

老路：现在是个单身时代，单身也有很多便利。但我还是更推荐有长期的伴侣关系，会让你的人生更有质量。

很多人困于皮相，太在意颜值外表，可能本身挺合适，就因为一眼见光死就错过了。其实有一些人，最开始没什么好感，相处下来之后你会爱上他——这样的案例也很多。希望大家能有更多耐心，不要轻言否定和轻言放弃。多看看人品、性格、人的“质地”，这些东西比皮相重要得多。

布鲁：希望我们未来的日子能更多地向前辈学习，一起并肩前行。

老路：好的，辛苦你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