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鲁文在江边带娃跑步
看见美丽的天空
2021年,南宁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春节刚过,路边的玉兰就开了,一朵一朵白生生的,像是谁在枝头点了灯。
那一年春节,鲁文的妈妈在经历了十二年的抗拒之后,突然接纳了我,接受鲁文的取向。
十二年。
说起来不过是一个数字,可只有走过的人才知道,那是一条多么漫长的路。
她的转变来得毫无预兆。没有谈话,没有铺垫,只是做好了满满一桌菜,让鲁文带着我和孩子们去家里吃饭。
我站在文家门口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扇门,我等了十二年,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走进去了。
鲁文是先出柜后入圈子。
2009年春节,经过了反复的思想斗争之后,鲁文决定向父母出柜。
当时他的想法很简单——向父母出柜,如果他们拒绝接纳,那他就离开家里,去外地工作。
那天,鲁文约着他爸爸,在南湖公园走一圈。
冬末春初的南湖,风还带着凉意,湖面泛着细碎的波光。他们沿着湖边慢慢地走,走了很久。
散步的时候,鲁文告诉了他爸爸,他喜欢男的,不想结婚。
他心里很忐忑,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没想到,文爸听到之后,竟然在第一时间接纳了。
文爸说:“既然不喜欢女孩,那就不要找女的结婚了。不要害了女方,也苦了自己。”
同时他告诉鲁文,交友要谨慎,不要滥交,要懂得保护好自己,不要染病。
他让儿子自己去跟妈妈出柜。
鲁文的妈妈得知儿子的性取向之后很崩溃。哭着说:“从此我们家再也没有快乐了。”
她甚至提议全家人搬离城市,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工作。
这个提议并没有得到文爸的响应。毕竟他们工作稳定,已经五十多岁了,过几年就退休了。
搬家,谈何容易。
文爸不但接纳了儿子的性取向,还多次尝试做文妈的思想工作。
他甚至主动向自己的兄弟姐妹以及文妈的弟弟出柜了。
鲁文的亲戚们自然而然接纳了鲁文。
亲戚们知道文妈不接纳,并没有在文妈面前提起这个事。但他们会在文爸面前私下嘀咕:“阿蓉(文妈的名字)怎么这么轴呢?儿子是Gay有啥不能接受呢?又不是什么倒反天罡的事。”
文妈虽然不接纳儿子,但是并没有像一些不接纳子女的父母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没有逼他去相亲,没有逼他去找女人结婚生子。
她只是不接纳。
这件事在她心里始终是一根刺,扎得很深很疼,她不想拔出来。在痛苦之中煎熬了多年。
2009年,鲁文出柜后没多久,便遇到了我。
我们初次见面的纪念日,竟然是4月1日,愚人节。
命运大概觉得这很好笑,故意挑了这么个日子,把一个人送到另一个人面前。
第二次约会是4月5日,清明。
那天阳光明媚,我们在青秀山走了很久,说了很多话,具体是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我们拍了一些照片,照片中的他,清瘦、帅气、神采飞扬。
几天后,鲁文带我回家,让他的爸爸对我进行把关。
文爸坐在沙发上,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我后来才知道,他对我的评价是“憨憨的”。这几个字在文家的语境里,是极高的评价。
我们的进展很顺利。顺利得让我有时候觉得不真实,好像有人在暗中推着这一切往前走。
很快,我们就在一起了。
我们在一起后,文妈一直对我冷若冰霜,对我不理不睬。每次听到有关同性恋的话题,她就阴沉着脸,三缄其口。
文爸多次做文妈思想工作,对她说:“你不接受,儿子也没法改过来。”
“儿子和小李在一起,至少儿子身边有伴,儿子就不会出去乱搞,减少了感染疾病的可能性。”
可文爸的话,却始终石沉大海,文妈没给任何积极的回馈。
文爸对我说:“你阿姨就是脑筋转不过弯来,你不要介意,给她时间去慢慢转变。你以后要经常来家里,让她习惯你的存在。”
故而,我经常去鲁文父母家里。
可我第一次和文家的亲戚接触,却是在和鲁文在一起三四年之后。
那时候,文爸和小文的四叔一起开车送我们去海边玩。
四叔待我热情得很,一路上和我聊天,但却和文爸一起,总莫名其妙把我的姓氏搞错。“小黄、小黄”把我叫个不停,我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好笑笑。
纵使如此,和他们相处,我感觉很轻松。
没有审视,没有排斥,就当我是他们晚辈。
回家后,鲁文再次向他爹纠正我的姓氏。
“爸,他姓李。”
文爸点点头,从此再也没叫错。
再次遇到文家的亲戚,是两年后。
我和鲁文逛街,偶遇了一个大妈和年轻女子。鲁文和她们热情打招呼。
她们俩看我的那个眼神,我至今记得——好奇而欣赏,就像鲁文的爸爸第一次看到我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她们是谁,只觉得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照在我身上,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很快地跑开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后来鲁文告诉我,那是大伯母和堂妹。
我说你怎么不早说。
他说,你跑那么快,我来不及。
2014年,虽然文妈还不接纳我,但有一件事,却让我很感动。
文家住在鲁文父母的公司大院里,大院里有两套房。一套是爷爷奶奶名下,一套是鲁文父母名下,两套房子是隔壁楼栋。
鲁文父母名下的房子比较小,就租出去了。文家是住在爷爷名下的房子。
那年,鲁文和父母说,打算把单位大院里出租的房子收回来,我俩过去住。
文妈嘴里嘟囔着说:“你俩在这里住,万一被邻居知道了你们的关系,你们怎么有脸面面对他们的非议。”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和文爸把房子收回来了,掏钱装修。
装修好后,我俩就入住了。
搬家那天,文爸站在屋子里看了看,对我说:“小李,以后你们要经常来家里吃饭,加大出现在你阿姨面前的频率。”
我第一次在鲁文家里和鲁文父母一起吃饭,是在我们交往五年后的2014年。
那天是鲁文爸爸五十九岁的生日。
饭桌上,文爸拿起酒杯和我们碰杯。他说:“明年这个时候,你们的爸爸我就要退休了,以后就看你们的了。”
当他把“你们的爸爸”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的眼圈红了。
他说的是“你们的爸爸”,不是“鲁文的爸爸”。
我们的爱情,就算世俗不认可,但至少得到了文爸的支持和理解。
那一刻,我觉得这五年所有的不安和隐忍,都值了。
2015年春节,我买了几箱水果,让鲁文的爸爸送去给他们的兄弟姐妹。
也就是这一次送礼,让我彻底走入了文家亲戚的社交圈里。
那时候,文妈还没有接纳我,所以只要她参与,我就没有办法出席文家的聚会。
但那一年春节,文妈回娘家照顾鲁文的外公外婆。
文爸就把我叫上了,参与鲁家的家族聚会。
那是我第一次坐在文家的饭桌上,和一大家子人一起吃饭。所有的亲戚待我就像家族成员,没有人多问什么,没有人露出异样的表情。
姑妈甚至还偷偷地向文爸嘀咕:“我真羡慕你,多了一个儿子。”
这句话,鲁文后来转述给我的时候,我的眼眶热了一下。
自那以后,只要文妈不在场的家族聚会,我都参与了。
我俨然成为了鲁家的一份子。
2018年3月,我们的孩子出生了,是我的血缘子女。
自那以后,我多次催促鲁文也生育,但他每次都拒绝。到了2021年春节前夕,我对文爸说希望他劝鲁文要孩子,费用我来出,孩子出生后,我和鲁文一起养。
闺女画的
文爸说鲁文不喜欢孩子,他和文妈尊重儿子不生育子女的自由。不过,正因为此事,文爸文妈知道我对他们儿子的情深意切。那一年春节,文妈终于接纳了我。
2021年的清明节,我首次参加鲁文家里面的扫墓活动。那天,我跟着文家一家人,去到爷爷奶奶的墓地。
阳光很好,山上的草绿得发亮。文爸和四叔走在前面,文妈和五叔五婶走在中间,我和鲁文以及其他亲戚走在后面。
我和鲁家人一起委爷爷奶奶的墓地除草,上香烧纸钱,我在墓碑前行了三次跪拜。
爷爷奶奶,我是鲁文的爱人。
请你们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安,喜乐。
文妈站在旁边,她把手中的橘子递给我,说:“吃个橘子吧,大吉大利!”
那一刻我知道,我是这个家的人了。
纸钱燃烧,轻烟如缕,袅袅升腾。
阳光落在墓园里,安静得仿佛能听见时光在走。
恍惚间,伸手向前,想挽住那一缕烟,沾满掌心的,却是暖意阵阵——那是整个家族,将理解与祝福,轻轻放在我和小文的爱情之上。
我悄悄转过身,望向远方,对着车流不息的街道,对着楼宇与树影交织的城市,对着厚重无言的大地,对着无边铺展的苍穹,在心里一遍遍呼喊:我爱小文,也爱眼前这一大家子。
我们家所在的楼栋
去年清明节,我没去参加鲁家的祭祖。
因为去年春节前后,鲁文的五叔和五婶先后去世了。
到了清明节,家族的人要把他们安葬在爷爷奶奶的身边。
虽然鲁文的爸爸的兄弟姐妹们都知道了我的存在,也接受了我们俩。但是五叔和五婶的亲戚们并不知道我的存在,也不知道鲁文的取向。
那些人不是文家的至亲,是五婶那边的亲戚。他们不知道鲁文的事,也不知道我的存在。
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猜疑,文爸对我说:“今年你就别去了,免得有人说闲话。”
我点点头,说好。
清明那天,鲁文一个人去了。回来后他没有多说,我也没有多问。
有些事,不急。
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去也不迟。
如今,我们的生活,隔三差五就回到鲁文父母家里吃饭。
家庭聚餐,我做的菜
和他们相聚,已经是生活里最自然的一部分。
鲁文的书房里,有一张他小时候和父母在公园合照的照片。照片里鲁文笑得很开心,他的妈妈抱着他,爸爸站在身后。
那时候他还小,还不知道后来的路会这么曲折。
正因相爱,我与鲁文才得以在人生路上,并肩而行。也因这份爱,老吾老,亦及汝之老。
如果将来某一天,他的父母年老力竭,老态龙钟,我也会和鲁文一起,肩负起为他们养老的责任。
照顾他们,保护他们。
就像照顾我的父母,保护我的父母一样。
也像这两对父母,在几十年前,我们年幼的时候,照顾我们,保护我们一样。
你陪我长大,我陪你变老。
这就是家的意义。
文:李志宇 (本文为读者投稿,不代表本号立场)
(微信公众号“宇文一家”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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