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集全家族为我出柜:一位父亲的“绝情”与深情
前言
“你们不要再催我儿子了。他不会结婚的,他是同性恋。谁要是歧视我儿子,冲我来,别怪我翻脸。”
2016年的一天,广西南宁,柏亨爸爸把家里所有亲戚叫到一块儿吃饭。饭桌上,他说了这番话。在场的有他的姐姐、妹妹、弟弟——他是三兄弟里唯一的儿子,而他的儿子,也是这个大家族里唯一的男孩。
话说完,饭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有人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柏亨爸爸后来回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想保护我儿子。与其一次次被问,不如我来扛,一次性全解决了。”
那天之后,再没人催婚了。每个月家族聚餐,儿子照样来,和大家一起吃饭聊天,没人再提这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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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催婚逼出的真相
时间倒回几个月前。
柏亨妈妈记得很清楚,2016年3月12日,儿子出柜的那天。那天晚上没什么特别,谁能想到一句话就把这个家掀了个底朝天。
那时儿子已经30岁,工作稳定,单位分的房子也快到手了。但有一件事让老两口急得睡不着觉——他不谈恋爱,不带女朋友回家。逢年过节亲戚聚会,总有人问“你儿子有对象了吗”,问得多了,老两口脸上挂不住,回家就开始念叨。
柏亨爸爸性子急,直接下了最后通牒:“你要是不带女朋友回来,房子我就不装修了!你自己看着办!”
儿子被逼得没办法,说:“过年后给你们一个惊喜。”
柏亨妈妈当时还挺高兴,以为儿子终于开窍了。她悄悄跟老伴说:“说不定过完年就带姑娘回来了。”
那天晚上,儿子回家比平时早。进门先问爸爸身体怎么样,血压高不高,吃了药没有——问得特别仔细。柏亨妈妈后来回想,儿子那天有点不对劲,但她没往别处想。
然后儿子让父母坐下,认真地说:“我已经有心仪的朋友了,但我喜欢的不是你们想要的那种。”
柏亨爸爸急了,脑子转得飞快:“难道你喜欢的是离过婚的?带着孩子的?有残疾的?”他把自己能想到的“不理想”的情况全猜了一遍,就是没往另一个方向想。
儿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喜欢的是男生,不喜欢女生。”
柏亨妈妈说她当时脑子里“嗡”地一下,一片空白。那个年代,同性恋这个词只在报纸上看到过,还是跟“犯罪”“变态”写在一起的。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词会落到自己儿子头上。
两口子对着哭,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问什么。柏亨爸爸后来形容那种感觉:“就像被人一棍子打懵了,站都站不稳。”
02·****为生命,他选择接受
被告知真相后,柏亨妈妈翻来覆去想:是不是我们教育出了问题?是不是小时候把他当女孩养了?是不是他爸管得太少,我带得太多?她把能想到的原因全想了一遍,又全否定了——好像哪一条都对不上。
儿子给他们发了资料,推荐看一部电影叫《天佑鲍比》。柏亨妈妈一个人躲在屋里看完,哭得稀里哗啦。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性取向不是学来的,不是父母教育的问题,更不是“变态”。可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乱,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家。
儿子告诉他们有一个公益组织叫“同性恋亲友会”,就是现在的出色伙伴。他说:“爸,你不是会上网吗?你去查查,有很多人跟你们一样的。”
柏亨爸爸将信将疑地打开电脑,进了QQ群。一进去就愣住了——群里全是和自己一样的家长,有妈妈在问“孩子出柜了怎么办”,有爸爸在分享自己的心路历程,还有人发来大段大段的科普资料。
“哇,原来有这么多人跟我们一样!”柏亨爸爸说,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不孤单了。原来自己家这事,放在全国看,“也就是洒洒水”。
“我当时是为了儿子的生命才接受他的。”柏亨爸爸说得很直白,“怕他想不开,怕他走鲍比那条路。接受以后慢慢了解,才发现打开门全都是,关起门来就我儿子一个。”
柏亨妈妈在旁边接了一句:“孩子的生命比面子更重要。”
两个月后,儿子带他们参加了在南宁举办的亲友会分享会。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那么多同性恋孩子和他们的父母。200多人的会场,有人分享,有人哭,有人笑。柏亨妈妈说:“我听着听着就想,别人都能勇敢接纳自己的孩子,我为什么不能?又不缺德,又不违法。”
从那一刻起,她的心结真正打开了。
03·****召集全家族,父亲“绝情”出柜
心理上接受了,但现实问题还在——亲戚们。
儿子是家里唯一的男孩,长辈们都盯着呢。姐姐问,妹妹问,弟弟也问。今天问一个,明天问一个,柏亨爸爸觉得烦透了。
他想了个办法:把所有人叫到家里吃饭。
那天,亲戚们都来了。吃完饭,柏亨爸爸清了清嗓子,开口了:“我把你们都叫来,是不想一个一个解释。你们不要再催我儿子了。他不会结婚的,他是同性恋。”
亲戚们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小声嘀咕:“不能改吗?是不是没遇到合适的?”
“改不了的。”柏亨爸爸语气很硬,“你们再逼他,就是让他去骗人家女孩,没意思。谁要是歧视我儿子,冲我来。再逼他,亲戚也没得做。”
话说到这个份上,没人再劝了。散了席,有人拍拍柏亨妈妈的肩,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柏亨爸爸后来跟我讲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我当时就是想着,我是他爸,这事我不挡着谁挡着?他要是被人欺负,我也要去找人家。现在这事,我还得替他挡着。”
那番话听起来对亲朋们很绝情,但亲戚们慢慢明白了背后的意思——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爱这个儿子。后来每个月家族聚餐,儿子照常来,和大家一起吃饭聊天。没人再提催婚的事,也没人躲着他走,一家人依然团结友爱。日子就这么好好过下去了。
柏亨妈妈在旁边补充:“孩子出柜的时候特别坚定,他说‘我不会跟女孩子结婚,也不会去害一个无辜的女孩’。他那么坚定,我们做父母的,怎么能不坚定?”
出柜之后,儿子和伴侣的生活一切照常。他们已经在一起13年了,虽然因为工作不能天天见面,但周末经常聚。儿子每周回家三四天,一家人吃饭聊天,和普通家庭没什么两样。有时候儿子的对象也来,一起吃饭,帮着收拾碗筷,跟自家人一样。
柏亨爸爸现在也想通了。以前也想过传宗接代的事,毕竟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但后来他琢磨明白了:“想开了,又不是说有孙子你就不老不死了。孩子健健康康活着,比什么都强。”
柏亨妈妈是第七届协力营的营员,现在两个人都是出色伙伴的志愿者,每次活动都能看到这对父母的身影。有人问柏亨爸爸为什么愿意出来抛头露面,他说:“当年有人拉我一把,现在换我拉别人一把,这不是应该的吗?”
04·****给所有家庭的话
刚过去的春节前夕,她知道很多孩子回家的脚步变得沉重。柏亨妈妈想对他们说:“亲情是割舍不掉的。平时多关心父母,聊聊日常,问问身体。不要只等着父母来关心你,你也要关心他们。这是一个双向奔赴的过程。”
“你当初接纳自己也需要时间,父母一下不能接受是正常的。给他们一点时间,陪伴他们慢慢成长。出柜是一个过程,陪伴父母是终身的工程。”柏亨爸爸的话更直接:“孩子们要有想法敢说出来。你不说,父母不懂。你说了,他们才会去了解,去接受。想解决问题,还是要说。”
柏亨爸爸和柏亨妈妈的故事,只是成千上万个家庭中的一个。在出色伙伴的志愿者团队里,还有很多像他们一样的父母——曾经迷茫过、痛苦过,最后走出来了,然后回过头来拉别人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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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们参加400热线志愿服务时,还会接到新家长的求助电话。有的家长在电话那头哭,柏亨妈妈就陪着听他们哭一会儿,哭完了再慢慢讲自己的经历。“我知道他们那种感觉,就像当年我自己一样。需要时间,需要人陪着走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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