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健鹏妈妈
我是健鹏妈妈，今年53岁，来自安徽阜阳农村。
香港回归那年，上天送了我一份大礼，我的儿子出生了。随着国家一天天繁荣，我家的日子也蒸蒸日上。儿子乖巧、懂事、聪明，家里一直伴着欢声笑语。他从小学到初中，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在班里年纪最小，成绩却最好。中考那年，他顺利考入了重点高中，阜阳一中。谢谢儿子，给我带来的这些甜蜜。
可上天总是不让人太圆满。也从不按你的思路出牌。
催婚
儿子工作以后，我催他谈对象。他说还小，再等等，有合适的会告诉我。我当时听了挺欣慰，就一年一年等。眼看着邻居、亲戚家跟他同岁的孩子陆续结婚生子，我急了。私下里给他下了死命令：今年过年回来，谈不好对象不准走。
那是2024年春节。亲戚朋友张罗了好几个相亲对象，等他见面，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不去。在孩子眼里，父亲是严厉的，健鹏打心底怕他爸。我让他爸给点颜色看看，真不真假不假打他两巴掌。他爸说：“我不打，要打你打。”最后我俩商量，还是和他谈谈，探出个一二三来。
大年初三晚上，健鹏给二姨拜年回来，就回房间休息了。我俩走进去，坐下来，想和他深谈一次。
起初，他蒙头盖脸，闭口不谈。我和他爸愁得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我蹲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泪水不停地淌，一遍遍地说：谁谁结婚了，谁谁生娃了，谁谁都有几个孩子了。你也不小了，难道不想结婚生子吗？身体到底正不正常？
这样的话，我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健鹏看着我们发愁难过的样子，也痛哭流涕。他不停地揪自己身上的肉——胳膊、脸、头发、手臂，抽打着，发泄着。那一夜，我们一家三口，痛不欲生。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这么难过。
他爸站在床边一侧，我站在另一侧，一人拉着他一只手，不让他打自己。他就用脚使劲踹床。他爸说：“健鹏，无论你的思想、身体、三观如何，你说出来。你是我们的孩子，不会笑话你。我们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你身上的每一个缺点，都是我俩给的……”
出柜
健鹏发泄得差不多了，平静下来，开了口：
“我又不傻不愣。我也想结婚生子。可是我跟他们的性取向不一样，不喜欢异性。这是上天给的，也是爸妈给的，我无法改变。也许是先天的基因，我是同性恋，我喜欢同性。我不想骗婚，不想欺骗无辜的女孩，给她带来伤害。以前我一直挣扎、彷徨，不敢跟你俩说，怕你们承受不了，也担心爸的身体。”
他爸是2014年确诊心血管狭窄。医生说不能生气。健鹏就这样把这些压力一个人扛着，独自承受了十几年。直到今晚，在我俩的逼迫下，最后一根稻草终于把他压垮了。
面对健鹏的坦白，我俩没有说一句恶话。我相信我的孩子不是学坏了，因为我了解他。我说，咱们看看医生再做决定，你要积极配合治疗，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要做百分之百的努力。健鹏没多说什么。也许是缓兵之计，也许是想着看了医生，我们的心就定了。
对同性恋一无所知的我，那一刻觉得五雷轰顶，乌云密布，家里像是发生了八级地震。我特别无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想，此时此刻上天把我的命拿走，才是对我的解脱。我怨恨老天对我的不公，也害怕邻里乡亲的眼光。我想死，死了就不用被任何人歧视。我这辈子拼死拼活，一切一切，全完了。
可我脑子里又不停回放：健鹏小时候那么活泼可爱，后来怎么变得沉默寡言了？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一遍遍回忆：怀他的时候，他咿呀学语的时候，上学的时候，我怨自己小时候没能好好陪他，光顾着挣钱，没给他性教育……反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无数次挣扎，又试着去接纳。我也开始搜索同性恋的资料。彻夜难眠，做噩梦，无数次哭醒。我怕他爸撑不住再次病倒，他爸爸2023年刚做了心血管搭桥手术，开胸做的，住院一个月才回家。医生再三叮嘱不能生气。
我对他说：“你要坚强，要想开。你要是倒下了，咱这个家就真完了。”他爸说：“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也怕健鹏压力大，想不开。我觉得孩子这样全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地震
虽然心里在流血，我们三口人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第二天、第三天，照常早早开门，迎接顾客。接下来的几天，我吃不下任何东西，只能靠喝开水撑着身体。三天时间，我瘦了好几斤。
这个春节，我们的心情糟糕透了。一边要面对生意、顾客、走亲访友，一边夜里以泪洗面。我们三个人互相安抚着，谁都不敢大声大气，生怕再伤到对方，只敢小声小语地过。
他爸看我伤心过度，试着找解救的办法。他对我说：“你可知道有个明星叫张国荣？就是被社会舆论压力逼得自杀了。别哭了，一切都过去了，咱们重新开始生活。不能给健鹏太大压力。孩子的好与坏，都是我俩给的。我们必须接受他。我们不能没有他。健鹏的健康，比面子、亲戚、朋友、邻居，比什么歧视都重要。”
我怕健鹏出事，就硬撑着，抽空跟他聊了几句。我说：你的好坏都是爸妈给的。别人怎么评论你、指点你，爸妈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在外面受了委屈挫折，我俩永远是你的倾听者，家永远是你的避风港。我们一家人，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别人家孩子再好，跟咱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再不好，也永远是爸妈心里的宝贝。你这条路很难走，可爸妈还是希望你幸福。假如哪天别人知道了，谁不能接受，谁歧视你，我就不跟谁来往。
过完年，健鹏该回去上班了。往年过完年返程，都是他爸一个人开车送，我在家照顾生意。今年不一样了，孩子要走，我心里全是担忧和不舍，就也跟着去了。到了车站，车停下来，健鹏打开车门的那一刹那，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健鹏下了车，说：“爸爸妈妈再见！爸爸回去开车注意安全。”我咬着牙不说话，生怕他再多一份担心。我看着健鹏推着行李箱走远，分不清是他远去的背影模糊了，还是我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回来的路上，我俩终于发泄了出来。我坐在车上嚎啕大哭。他爸哭着开车，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看医生
后来我们商量着去看医生，想试着纠正健鹏的性取向。
2024年正月二十六，我们专程去了合肥省立医院。医生告诉我们：这不是病。全世界没有一例能靠治疗“纠正”过来的。如果有人跟你说能纠正，那都是骗钱的。动物里也有，从古至今都有，哪个朝代的皇帝就是。去年合肥就有一对男同结婚，登了报，酒席摆了一百多桌。男男女女都有同性恋，只是大多数人不敢说。很多人都是被逼婚、骗婚的。这个人群占3%到5%，只是喜好不同，就像你喜欢唱歌，她喜欢画画，改不了。真正要改变的是父母。接纳孩子，尊重孩子的选择，善待孩子，孩子才能健康成长。不要骗婚，也不要形婚，欺骗无辜的女孩，害人害己。
我盯着医生，听他说的每一句大实话，眼泪哗哗地往下滚。他爸说：“我们是农村的70后，当年计划生育紧，就这一个孩子，实在接受不了。真的没有别的方法纠正吗？”医生说：“这是事实，父母慢慢接纳，慢慢改正自己的思想吧。”
那天，健鹏把“犬犬妈妈”的微信推荐给我。我加了好友，也进了出色伙伴家长9群。犬犬妈妈给了我坚定的力量。群里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家长，我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听。
医生说了道理，我也努力用爱去接纳儿子。可心里的痛苦还是一阵一阵翻上来，动不动就掉眼泪。
接纳
我娘家离我家很近，也就五十米左右。那年夏天，我妈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时不时问这问那。前几次我都糊弄过去了，可有一次，我实在绷不住了。还没开口，就哇哇大哭。憋了好久的委屈，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妈一位八十多岁、不识字的老太太，竟然一句“变态”“流氓”都没说。她一直安慰我：什么都不重要，健鹏平安健康最重要。还说健鹏这样，他自己也痛苦啊。一家人好好的，比啥都强。末了，她提起庄上谁谁谁就是那样，以前年纪轻轻两口子就分居了。
我没想到，乡村里的一位老太太，竟然这么识事。从妈妈的安抚里，我第一次觉得：识事和识字，真的不是一回事。
有了妈妈的认可，2025年春节，我把姐姐、哥哥还有他们下一辈的人拉了一个群，一封家书，把这件事全部说开了。除了我哥哥，其他所有人都认可了。有人安慰，有下一辈的孩子说上学时同学就有，有的说工厂里同事也有。哥哥在群里没说话，他当面跟我说：“我和小孩说了，这件事谁都不能往外讲。”
那一瞬间，我脑袋一轰，脸像被电击了一样，赤辣辣地红了一片。我没说话。心里想：你还是觉得不正常，还是面子重要。
我心里非常难受。想起之前我对健鹏说过，谁歧视他，我就不跟谁来往。从那次以后，我已经一年多没给哥哥打过电话了。他常年在外打工，我们就这么沉默着。
这件事让我更清楚地意识到：识字和识事不是一回事。爱孩子，不分农村人还是城市人。接纳孩子，需要的是爱，是时间。
最后，我想对像健鹏一样的孩子说，你们总担心自己家人是农村的、没什么文化，出柜了家人一定接受不了。孩子，你们多虑了。父母天生是爱孩子的。无论你们怎样，永远都是爸妈手心里的宝。
出柜与家庭接纳支持
拨打免费热线
400-082-0211
每晚 20:30 – 22:30
友善心理咨询（安全 & 专业 & 公益价）
点击开始咨询：https://1xi.co/1l8WYj
一对一线下面谈（深度支持）
广州市天河区广州大道北980号信达金茂广场 C座 1119室
预约入口：https://1xi.co/3foUX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