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新闻资讯 走过艰难的漫漫出柜之路,修得岁月静好

走过艰难的漫漫出柜之路,修得岁月静好

2026-04-29
3

图片

我和鲁文在江边带娃跑步

看见美丽的天空



01


星期一早晨,闹钟没响。

醒来时,儿子蜷在被子里,呼吸匀匀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我妈侧身进来。“天天,起床了。”

她声音低却不容拖,坐到床沿拍孩子的背。弯腰找拖鞋时,肩膀微微佝着。给天天穿好鞋,牵着他往外走——背影一闪。

我赖了几分钟。洗漱出来,客厅已热闹。妈妈给闺女扎头发,我爸在玄关蹬鞋,他转头对我说:“你妈做了稀饭。”我没去吃早餐,却检查孩子们的书包。

儿子含着饭叫“爸爸”,妈妈边给他擦嘴边数落。孩子们吃完饭,父母本想送他们去上学,却被我拦下了,“让我去送他们吧!”

我一手牵一个出门。回头——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抹布,望着这边。爸爸转过头。

电梯门关上了。


02


送孩子们上学的路不远,穿过一个十字路口,走过一个工地外面和一个小区,下个一个红绿灯左转就是。

儿子走在左边,闺女走在右边,我的手被他们一人攥着一根手指头。他们背着书包,小身子一摇一摇的,书包也跟着晃。

我低头看他们的背影,忽然就想起三十六年前的事情来。

也是这样的早晨,也是走在路上。那时候,是开学前一天,我们步行前去乡里的车站,要乘车前去县城。

我走在前面,爸爸走在后面。我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到县城读书,寄宿在叔公家里。每个学期开学时,爸爸送我到叔公家里。

妈妈从来不送我到叔公家。她只送到村口。每一次我走的时候,她手里总是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有她连夜赶着包的粽子、糍粑,或者刚摘下的番石榴。

她往我行李袋里塞,拉链都快拉不上了,她还要再塞一个。

她都站在家旁边那丛高大的南竹下,看着我走。我背着书包往村外走,走了一段路,回头看她,她还站在那里。再走一段,回头,她还在。等到拐过那个山弯,再回头,南竹还在,她已经看不到了。

那个矮小的、站在村口的身影,就这么站了好多年。


图片

母爱悠悠,山川不改


后来我上了初中和高中,寒暑假要补课,回家的时间越来越短。考上大学,去了北方,回家的次数就更少了。

有些寒假我没有回去,在学校附近找了份兼职,过年的时候给家里打电话,妈妈在电话那头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好好照顾自己。”

我听得出来她在哀叹。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城里工作。从城里回老家,其实也就两百多公里。但这两百多公里,要转两趟车,到了镇上还要走四十分钟的山路。每次回去都觉得折腾,慢慢地,回去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但真正的原因,我心里是知道的。不是路远,不是车难坐。

是我没有办法面对他们。

每次回家,妈妈都会问:“有没有谈对象?”爸爸不说话,但坐在旁边,耳朵是竖着的。

我说没有,他们就沉默一会儿,然后妈妈又说:“不小了,该找了。”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

我心里有一个秘密,从少年时代就知道了。我喜欢的是男人。这一辈子,我不会跟一个女人结婚。

这件事,我没有办法跟他们说。所以我就躲着。躲在城里,躲在两百公里之外。

我觉得只要不回去,就不用面对他们的追问,就不用看到他们眼睛里那种殷切的、充满希望又失望的光。

二〇〇九年,我认识了鲁文。我们在一起了。

自那以后,生活的重心慢慢转移到了他那里,我更觉得没有必要回老家了。我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爱人,我过得很好。

可是父母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儿子一个人在外面,三十岁了还不结婚。

那段日子,每次接到家里的电话,我的心都往下沉。


03


送完孩子折返,家里很静。

爸爸坐在桌前,慢慢喝粥,一口一口,像在细嚼,又像心不在焉。阳台窸窣作响,妈妈正弯腰从洗衣机里取衣服,一件件抖开、搭起、挂上,每挂一件都要歇口气。

“怎么又回来了?”爸爸问。我说:“手机忘了。”

妈妈探出头:“锅里有稀饭。”我盛了一碗,白米开花,还是从小的味道。

爸爸吃完,起身拿起墙角磨得发亮的锄头和镰刀。他说:“我去菜地。”我劝,“歇一天吧。”他摆摆手,开门出去。灰色夹克空荡荡挂在身上,背已驼了,步子小却稳。电梯门关上,背影消失。

他七十二,妈妈七十,闲不住,在附近租地种菜。劝过,不听。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骨子里刻着劳作。

我吃完粥,收碗进厨房。妈妈已晾完衣服,从橱柜拿出保温袋,装上饭盒递给我:“中午带去热着吃。”

袋子沉甸甸的。


04


到了公司,坐在工位上,我脑子里还是早晨的那些画面:妈妈一闪而过的背影,爸爸驼着背走进电梯的样子,妈妈往保温袋里装饭盒的动作。

那些年的事情,又一桩一桩地翻上来。

随着我年纪越来越大,在老家的父母时常打电话来催婚。每次得知我没打算找女友,他们总是语重心长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再不结婚,以后我们老了没法帮你带孩子。”

言之谆谆,听之藐藐。

后来,我爸总是喝完酒再给我来电话,每次都因为我不愿意结婚而大发雷霆。

我妈开始拐弯抹角。她在电话里说村里谁谁家的孩子结婚了,谁谁家又抱孙子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我聊家常。但我听得出来,每一句话都是说给我听的。

我不敢回去。

但我知道迟早要面对。二〇一三年,我决定告诉他们。那年我爸专程来南宁催婚。 

图片

窗外灯火璀璨,家中心事翻涌


我对他坦白:“我喜欢男人,我有一个男朋友,我们在一起四年了。我不会跟女人结婚。”

他沉默好一阵。旋即,他开口,语气哀伤。他说人总要成家,老了得有个人在身边,不结婚老了怎么办。

他说着说着,见我一直不吭声,也不松口,脸色就变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到底要怎样!”那天他就回了老家。

第二天一早,妈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在电话里哭,一边哭一边叹气。她说了一堆,翻来覆去的,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

后来爸爸把电话接过去,骂我丢人,说我对不起他们。

挂了电话以后,我坐在沙发上,很长时间没有动。鲁文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也没有说话。

后来的几年,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日子。爸爸很长时间不接我的电话。偶尔接了,说不了两句就挂断。

妈妈倒是接,但她总是在哭,总是在埋怨。许多时候,她在发牢骚,并不是在骂我,而是骂别人。但骂着骂着,话锋就转到我的身上来了。

她说:“你看看你,你要是正常一点,我们至于这样吗?你就是学坏了!我很后悔让你读书,如果你是农民,你早就结婚了!”那时,她生病拒绝治疗,说我不结婚,她还不如死了算,眼不见心不烦。

后来,妈妈和姐姐就拿着我穿过的衣服去求助于各路道公神婆,希望他们用法力改变我。

更有甚者,大凡家乡发生天灾人祸,妈妈就把原因归结为我不结婚所致。我知道她在宣泄。

她没有办法接受我不结婚,又没法改变我,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排解。我心里难受,但我不能退让。我知道,哪怕我表现出一点点动摇,她就会觉得我还能改,还能变成她期望的样子。

那样的话,对她更残忍。

所以我铁石心肠,她说一句,我顶一句。每一次通话都像是在打仗,打完以后两个人都筋疲力尽。

那种日子,是人间炼狱。


05


转机是在二〇一八年。孩子们来了。

我和鲁文决定要孩子的时候,其实斟酌了很久。我们知道,这对父母和将来出生的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我们也知道,这是我们想要的生活。

孩子们即将出生之前,我再次向父母出柜,告诉他们说孩子即将出生,我将和鲁文一起养育他们。孩子们将会叫我俩做爸爸和爹地。孩子们出生以后,我们带着他们回家。

从那以后,爸爸慢慢开始接纳了。他跟我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和了很多,他说之前催婚就是担心我老无所依,现在我有了孩子,他才不管我结婚与否。当鲁文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总笑着待见鲁文。

妈妈要难一些。她心里那根刺,扎得太深了。她不骂我了,但她会突然发脾气,莫名其妙的。有时候大家好好地吃着饭,她忽然把筷子一放,说一句“不吃了”,就走进房间去了。我们都愣在那里,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孩子一岁多的时候,有一天晚上,闺女突然发烧。我一个人带着她去医院,妈妈在家里守着儿子。

折腾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抱着闺女回来,推开门,看见妈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看见我,忽然就哭了起来。

“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行啊。”她哭着说,“你看看你,别人家都是两口子一起带孩子,你呢?你为什么要这样啊?你为什么要选这条路啊?”

我站在那里,抱着闺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不是一个人在带娃,鲁文也参与其中。

可妈妈并不认可鲁文是家里的一员。她觉得我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丢脸、孩子没妈疼爱、孩子能否健康成长……

后来有一天,我跟妈妈有了一次长谈。那天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坐在沙发上择菜,我坐在旁边帮她。我们说了很多话,从她年轻时候的事情说起,说到我小时候的事情,说到我读书的事情,最后说到了这件事上。

我跟她说:“妈,我跟你说实话。这条路不是我选的,我生下来就是这样。我跟鲁文在一起,我们过得很好,我们有孩子,有家,什么都有。鲁文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看到了,他对你们怎么样,你也知道。”

这个消瘦的老年妇人,此刻没说一句话。可她的整个生命与情感,却像江河一样从她体内奔涌而出。

在她心底,藏着那样深的不解、伤痛、不甘和泪水,似乎又有一股力量,将她的这一切推倒又重建。

那次谈话以后,她不再无缘无故地发脾气了,跟鲁文说话变多了,也会关心鲁文了。

这些小事在别人看来也许不算什么,但我知道,对妈妈来说,这一步有多难。


06


傍晚下班,我回到家。

打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我走到阳台上去看,菜地在小区围墙外面,远远地能看见两个人影,弯着腰,在地里忙活。那是爸爸和妈妈。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小小的、弯曲的背影,在土地上缓慢地移动。

他们一会儿蹲下去,一会儿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跟土地说着什么悄悄话。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做饭。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门锁响了。爸爸先走进来,妈妈跟在爸爸后面,手里攥着一把青菜,叶子上还带着泥土。

爸爸换了鞋,坐到沙发上去看电视。

妈妈走进厨房来,把青菜放到水槽里,拧开水龙头。“今天的菜好,嫩得很。”她说,一边说一边把菜叶子一片一片地掰开洗。我站在灶台前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着。

妈妈就在我旁边,弯着腰,在水槽前洗菜。灯光从她的头顶照下来,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稀稀疏疏的,能看见头皮。

她的背弯得很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再也直不起来。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这个背影,我看了几十年了。

小时候她背着我走山路,背影是直的,是有力的。后来她站在村口送我上学,背影是瘦小的,但也是挺直的。再后来我每次离家,她站在门口,背影越来越小。

现在她就站在我旁边,在厨房的灯光下,一片一片地洗着青菜。

她默认了我和鲁文相爱,她的背影那么矮,那么瘦,那么弯。我炒完一个菜品,鲁文回来了。他坐在沙发上陪我爸看电视,他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我把菜端出来,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忽然觉得安稳。这种安稳,我盼了很多年。

此时,爸爸起身去换鞋。“我去接孩子。今天作业不多,他们做完作业了。”他说,“回来再吃饭。”孩子们在学校旁边的晚托班。

妈妈在厨房里喊了一声:“早点回来,菜马上做好了。”

爸爸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07


半个小时后,门锁又响了。

这次是热闹的,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先涌进来,像两只小鸟扑棱着翅膀飞回家。“爸爸!爹地!奶奶!”孩子们喊着,书包还没放下冲到我们的面前。

闺女手里举着一张画,说:“奶奶你看,我画的!”又是一张全家福画画,画中,依旧有爷爷奶奶,还有戴眼镜的爸爸和爹地。我爸最后一个进来,弯腰换鞋。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我们叫娃赶紧放下书包,去洗手准备吃饭。


图片

儿子在幼儿园画的做饭图

包子在快乐地跳舞


一家人围坐到餐桌前。儿子说今天在学校学了新的歌曲,要唱给我们听。闺女说她今天在托班表现很好,老师给她贴了小红花。

妈妈给他们夹菜,一人一筷子,雨露均沾。爸爸安静地吃着,偶尔插一句:“好好吃饭,别说话了。”

鲁文坐在我旁边,他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低声跟我说:“你妈种的菜确实好吃。”我笑了笑,没有接话。灯光把整个客厅都照亮了。

窗户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屋里是暖的。

孩子们的笑声,妈妈的唠叨声,爸爸偶尔的咳嗽声,鲁文在旁边翻动碗筷的声音,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调子的歌。

我端起碗,低头吃饭。碗里的米饭冒着热气,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知道,这一桌饭菜,这一屋子的声音,这灯光下所有的寻常日子,都是那两个弯着腰的背影换来的。

他们供我读书,让我走出农门。他们在菜地里流过的汗,在厨房里弯过的腰,在门口一次次伫立的时光,连同当年对我和鲁文的反对、那些思想上的反复拉锯,以及最终的默认与接纳,全都藏进了这一蔬一饭里,藏在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

爱从来不说出口,它只在背影里。


(完)

文:李志宇


#出色伙伴  #同志亲友热线  #友善心理咨询  #孩子出柜了  #求助咨询 #同性恋亲友会


出柜与家庭接纳支持 请联系我们:

📞 立即拨打免费热线400-082-0211

🕗 每晚 20:30 – 22:30适合:当下情绪压力 / 想马上找人聊一聊💬


友善心理咨询(更私密 & 灵活 & 公益价)

点击开始咨询: https://1xi.co/1l8WYj

适合:不方便打电话 / 想更深入沟通


🏢 预约线下面谈(深度支持)

咨询地址: 广州市天河区广州大道北980号 信达金茂广场 C座 1119室

适合:长期议题 / 复杂家庭关系 / 深度陪伴

预约入口:https://1xi.co/3foUXP

文章底部宣传图.jpg